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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丁香•丁香花开】香火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“哇——,哇——”

一声婴啼划破了陈家营冬夜的宁静。紧随了婴儿的啼哭,是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阵阵犬吠。昏黄的煤油灯光下,陈老六双手合十,紧闭着双眼,极尽虔诚地跪坐在送子观音的香案前,如此他已经一动不动地跪坐了好几个时辰了,宛若一尊千年雕像。他终不敢睁开眼睛来。只是,他那看似风平浪静的外相,又怎能掩盖得住潜埋于他内心里的涌浪狂涛?

“陈六叔——”

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,连接里外屋的布帘被人挑开了,接生婆黄阿婆从里面探出头来。怯怯的声音,正是从她的嘴巴里发出来的。

“什么娃?”

香案前的雕像就像被雷击了一下,陈老六猛地睁开眼睛,活了过来。黄阿婆怯怯的声音虽然已经明确地告诉给了他事情的答案,但他还是情不自禁、又极不情愿地追问了一句。

“女娃。”

就像陈老六极不情愿的追问,黄阿婆的回答里也含着了不情愿。

谜底揭开,希望的肥皂泡又一次化作了泡影,陈老六又一次失去了理智。他噌地从地上弹跳起来,铁青着脸,守着供奉了好几代人的送子观音像,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谩骂了起来。骂完骂够,又拿一双眼睛怒怒地瞪望着屋内的某一处,眼睛里近乎有火要喷射出来,似乎要将所有的一切通通点燃化作为灰烬。又过了一小段时间,陈老六脸上的肌肉又跟着抽动了起来,一下,两下,及至到了最后,竟又凝成了疙瘩,再不能舒展。他终于手足无措,脑海里忽而一阵揪心的乱,忽而又一片空白。他既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进里屋去看看呻吟中的女人,还是应该走到外面的寒风里,去清醒一下自己已经彻底混乱了的脑壳。

百无聊赖中,陈老六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纸烟,以五根火柴的代价,才用抖颤的双手将其引燃。猛吸几口,换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极度悲愤中,陈老六将刚刚吸了几口的纸烟猛地摔在了地上,然后紧跟上去用鞋尖恶狠狠地踩碾几下,这才愤怒地冲出了家门。

外面的街面上不曾有半丝人影,偶有几处农家门缝里投射出来的微光;天空中的寒月,伴着周边几颗若隐若现的寒星,在静谧的寒夜里尤显得凄清而高远。陈老六就像一个夜游神踉踉跄跄地走在撒着薄光的街面上,一如他落魄了的人生彻底地失去了方向。他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漫无目的地走着,断不敢抬头望天,他惧怕看见半空中的扁月讥讽的眼睛。

只是这样的一个结局,他又能怨得了谁呢?

迄今为止,陈老六已经是十二个孩子的父亲了,并且是十二个清一色女娃的父亲了。只是这样的一个结局,他既怨不得天,又怨不得他自己。设若怨天,老天已经足足给了他十二次生养的机会;设若怨他自己,他倾尽所能不曾给自己留下半点生的余地。

起风了。和着那风,地面上的几片落叶,在风的簇拥下疾速地向前飞驰,那本是一年中悬挂于枝头的最后的几片枯叶,只因受了风的侵袭,才又从枝头上剥落下来,然后在风的要挟里四处游荡。再往前走,是一片小树林,风摇树影,在凄清的夜色里飘荡过来又飘荡过去,清冷的月光下,密林深处的几处坟茔闪着幽光。真是鬼使神差,陈老六竟走到自家祖坟地里来了。

“老祖宗,我愧对于你们啊!”

陈老六快步走上前去,扑通一声,跪倒在了祖坟前,先是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,然后就以头抵坟,再不肯抬起头来。他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在这片小树林里,埋葬着他所有的先人,因为三代单传,坟茔便极规则地排列在了一起。至于他为什么叫陈老六,全因为他的父辈念及他也是单传,唯恐不好养活,于是就顺应了家族里其他分支的排序,依照年龄,到他这里刚好是第六位,故而就取名叫了陈老六,既不悖于族规,又不失六六顺的美意。

然而,老祖宗延续下来的好运气,到了陈老六这里似乎走到了尽头,现实的情况是:上天竟一连串地给了他十二个女娃,以至于他养男娃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愿望一次次地扑了空。虽然他刚刚四十几岁,可是他那老早就花白起来的头发,却向人们昭示了他内心的伤痛与酸楚。因为超生,致使他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,除却最最基本的生活开支以外,他竟掏不出半分钱来供孩子们读书,每当带领着孩子们下地干活途径村设学校,望着孩子们热切的目光,他就说不出心中的滋味。毫不客气地讲,他陈老六根本就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,生不出男娃不能传宗接代对不起祖上,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们受苦受累就对得起祖上了么?

他想一阵,哭一阵。

除了那几座主坟,在几座主坟的旁边还有一座小坟,那是陈小六的坟茔。陈小六是陈老六的女人在生下他们的第七个女娃满桌之后,由族里哥哥陈老三过继给陈老六的一个儿子。那时的陈老六已经生养了七个女娃,也一度打消了再生养的念头,陈老三家里男娃多,家境又贫,于是在他哥哥陈老三的央求下,他就把陈小六过继了过来。原本那也是一桩两全其美的事,只是偏偏事与愿违,就在陈小六过继给陈老六后不久,一年陈小六外出做工,同行的人都没有什么事,陈小六却在外出途中的一场车祸中意外地丧生了。

触景生情,陈老六止不住又是一阵心酸。

其实,正是因为陈小六的死,大家都纷纷传言陈老六是个克子星,天生没有儿子的命,于是天生不服输的陈老六便一发而不可收拾,进而走至今天了……

“爹,爹——”

“爹,爹——”

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,远处传来一阵呼喊,是二姑娘似玉和三姑娘招弟的声音。女儿们的呼喊惊动了坟茔旁边一只蛰居的野兔,它噌地从地上弹跳起来疾奔远去,继而消失在远处的墨夜里。一只栖息在树干枝头的猫头鹰也受了惊吓,呼啦啦地飞舞起来,在静谧的夜色里箭般飞逝。陈老六不由得就是一惊,从悲伤的回忆里回过神来。一阵寒风吹过来,陈老六顿觉了阵阵寒意,他的茫然的发胀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好多:逝去的人已经作古,而他还在自己的小算盘里盲目地活着。随着一声长叹,陈老六不由得再次俯下身子,喃喃道:

“老祖宗,对不住了。”

陈老六被似玉和招弟两个女儿搀扶着走回家的时候,时间已经是大半夜,他的女人苍白着脸蜷缩在里屋的炕头上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大女儿如花坐在炕沿边,悉心地照顾着妈妈和刚刚出生的妹妹。见有人走过来,他的刚刚出生的小女儿瞪着一双黑豆般大小的小眼睛瞅望了他一眼,然后又回过头去哇哇地哭了起来。

“你妈妈没有什么事吧?”陈老六木讷地问了大女儿如花一声。

“没什么事。”如花回答爸爸。

“妹妹们呢?”陈老六接了问。

“都在那间里睡下了。”如花回答着父亲,又向另一间房的方向瞅望了一眼。

陈老六没有再吭声,一转身走到另一间房里去了,昏暗的煤油灯灯光照映着一排溜孩子们熟睡的脸,陈老六少有地走上前去,伸出手来给她们掖了掖被角。这应该是孩子们唯一的住处了。祖上给他留下了三间老屋,一间客厅,他和老伴住一间,剩下的就只这一间了,幸而孩子们都是清一色女娃,可以毫无顾忌地居于一处,要不他陈老六真的抓瞎了。

“你们都去歇息吧。”

陈老六重新走回到自己的房间,对如花和刚才一同去坟地寻他的似玉和招弟说一句。孩子们近乎受宠若惊,通通拿眼睛瞅望着父亲。“去吧。”只等父亲又催促了一遍,她们才又战战兢兢地一一散去。

望着炕头上半死不活几近报废的女人,陈老六实在说不出心中的滋味。二十几年了,自从跟了他,这台生孩子的机器就没有消停过。最是紧跟了一次次希望的落空,他打骂过她,怨恨过她,总之她在他的面前吃尽了苦头,受尽了委屈。

突然,炕头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。

“回来了。”望着站在土炕边的陈老六,女人有气无力地说一句。

“回来了。黄阿婆呢?走了?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那,接生费呢?”

“又没有要。说是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吧。”

陈老六没有再说话,长长地叹过一口气,然后就伸出手去梳理了一下女人散乱的头发,破天荒地说一句:

“以前都是我不好,对不住了。”

 听男人如此说,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接下来她没有再说话,只拿一双眼睛瞅望着眼前的男人。那一刻,她一定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不是陈老六了,他一定是换作了另外一个人。

陈老六女人生下第十二个女娃的消息,第二天就传遍了陈家营的大街小巷,陈家营又一次沸腾了,那些有话憋在心里就痒痒、就难受的长舌妇们,又开始在陈家营的街头巷尾咬耳朵了。陈老六没有读过几年书,以往十一个女娃的名字都是村里相面先生陈树才给起下的。这次当然也不例外。第二天,陈老六刚刚从家里走出来,正准备往陈树才的家里走,就看见一些人又在街面上咬耳朵了。有的反应快些,老远地瞅望见陈老六从家里走出来,急忙止住要往下说的话,故意扯大嗓门将话题扯到别处去;有的只顾了说话,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陈老六的到来,事到临头不得不来一个急刹车,硬生生地将话的后半截咽了回去。陈老六知道她们又在咬自己的耳朵了,但今天的他并没有发作,也不想发作,只是佯装了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她们客气地打着招呼。

“哎呦,是老六啊,你这是准备去哪里?”

陈老六这里正往前走着,一抬头正遇见二心急女人手里提着两只白条鸡迎面走来。一见二心急女人的面,陈老六心里不由得就是一紧。二心急女人说话向来无遮拦,嘴上就没有个把门的,她敢在大众广庭之下,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地说出极不着调的话来。一直到今天,陈老六还清楚地记得,他家老八有弟出生的时候,那天他正和大家站在街面上扯闲篇儿,中间不知是谁扯起了生男生女的话题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二心急女人突然地没羞没臊地冲着他就喊了一句:

“老六啊,回家吧,回家吧,这个话题对于你来说,根本没有什么卵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一听二心急女人如此说,众人知道她下面一定还有话,于是纷纷装了一脸糊涂地问。

“为什么?你们扒下老六的裤子不就知道了。”

二心急女人不仅说话口无遮拦,而且还是个人来疯,见有人搭话插言,说起话来更是无遮无拦无羞。

“这又为的什么?”众人继续打着哈哈追问。

“你们这帮男人哟,真他妈一群瞎眼鬼。难道你们和老六站在一起尿尿的时候,就没有看见他的蛋蛋是个单卵的?”

“单卵的?”这会终于轮到众人摸不着头脑了。

“嗯,一定是单卵的。我不看就知道他是单卵的。你们想啊,不同的蛋蛋里面装着的种子肯定不一样,如果他有两个蛋蛋的话,生下的孩子肯定会有个岔样的。”

二心急女人言辞“确凿”的话,只逗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陈老六实在气不过,憋红脸地回了一句:“二心急嫂,你快闭上你那臭嘴吧,我有几个蛋蛋关你什么屁事,我的种子又播不在你的土地上,你还是赶快回家和二心急哥做孩子去吧,二心急哥早在家里等急了。”说得大家又是一阵大笑。

原来啊,二心急女人是个调皮鬼,她的男人二心急更是一个调皮鬼。说起来话长,那还是在二心急女人和二心急结婚的那一天,那天天还没有黑下来,二心急就不时地抬头看天,不时地抬头看天,并嘴里嘟囔着:“天怎么还不黑?天怎么还不黑?”众人不解,纷纷问他说这话的原因。没想到二心急突然怪声怪气地冲着他们说:“你们这群笨蛋哟,怎么笨得那么可怜?你们说天黑了能干啥?你们说天黑了能干啥?天黑了不就可以做孩子了嘛!”说得大家是一阵大笑。她的男人排行老二。说起来这本是一句玩笑话,没想到打那往后,二心急便成为了她男人的绰号。

……

“噢,是二心急嫂啊。我正准备着到陈树才家走一趟呢。你呢?你这是去哪里?”想着曾经的过往,陈老六差不多是陪了一万个小心,生怕二心急女人再说出不合时宜地话来,他一边客气地回应着她,一边又急忙打岔问道。

“听说弟妹又生育了,过来瞧瞧。”只是令陈老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二心急女人居然一改往日的疯癫,变得温柔了起来。

陈老六一听二心急女人来看自家女人,又不由得心下犯疑,因为二心急女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,只是又不好扯些别的,便只好说:“您先到家里坐,我去去就来。”

相面先生陈树才是一位老者,花白的山羊胡子,鼻梁上老架着一付老花镜。陈老六一走进陈树才的家门,就看见陈树才正在厅堂里和一帮老友搓麻将呢。

“来了,老六。”见陈老六走进来,陈树才一边打着麻将,一边客气地打着招呼。

“来了,树才叔。”陈老六回应一句。

“起名字?”不用陈老六说明,陈树才早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。

“嗯,起名字,起名字。”

“又是女娃?”

“嗯,又是女娃。”

“又是女娃。起个什么名字好呢?”陈树才嘴里嘟囔着。就在此刻,对座张老头突然打出一张二饼的牌来,陈树才一看正是自己叫胡的一张牌,急忙忙将面前的麻将牌推倒,并大叫了一声:“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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