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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小说】哪个男儿是丈夫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1

新春佳节过去了,本该开始安排今年的农事。既然妈妈已经离开了人世了,丧事已经办完,我还留恋这个让我伤心之地干吗呢,于是便产生了去大城市闯闯的想法,决定把我家的责任田托人代耕。

当时拿不定主意,不知去深圳好还是去厦门好。有几个春节时从外地打工回来的人,她们都已于前些天走了。我只好采取了一种听从天意的办法,做了两个阄,把它放在一个筒里摇乱了,然后随手抓一个,决果抓出来的阄是去厦门的,我就这样从武平来到厦门了。

过去我就听她们从城里回来的人说,去到城市里就得先租个房子住下来,然后才去劳务市场求职,如果顺利,或许三两天就能找到自己合适的工作,有时却往往住上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也找不到工作都有可能的。

于是,我一到厦门就在枋湖租了一个单间,每月房租300元。去找工做真的很不顺利,有些工厂还要人,他们招的那工种要技术的,我一无所长,他们当然不要我。有些工厂已经满员,连清洁工都有人干了。找了10来天还找不到合适的工作,当时我真的有点心灰意冷。没来之前,以为城里到处都是捡得有金子的地方,哪知道逢上我现在来这里,连个工都难找。

房租要付出,买米买菜要钱,我所带的钱本来不多,如果再这样坐吃山空,那怎么得了?我看到很多人掏拉圾桶,捡废品卖钱,到了万不得已时,我想既然来了这里也会出此下策了。

有一天,我看到一个曾经几次和我一同在劳务市场找事做的人,卖起了早餐,于是我就过去问她:

“大姐,前几天我还看到你和我一起在劳务市场找工作呢,今天怎么卖起早餐来了?”

“嗯,找了好久,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就先干干这一行吧,要不然,连生活都会有问题了。”

“你卖早餐,一天能赚到多少钱?”

她说:“做这,每卖100元,有15元的利润,就是这个早餐车要1500元押金,每月也得交100多元的租金。”

“哦,还是你脑子灵活,想到了做这门子,我也想做呢,到哪去租早餐车,请你帮我一把好吗?”我说。

“我也是经熟人介绍的,你要做,我们一同做吧,等会我收摊了,带你去租早餐车,并教你如何进货。”她很热情的回答我。我心中感到一阵温暖。在异域他乡,素不相识的人能这么待我,真是没意料到的。

“大姐,可以问问你贵姓大名吗?”

“不要这么客气,我们都是乡下人,你叫我黄秀兰吧。”

“那以后我就叫你秀兰姐了,这样好吗?”

我对她表示非常的感激,她则说:

“叫什么都行,只是干这种活,每天都得起早床,很苦很累的,而且收入也不是很高。”

我又问:“从目前的情况看,你一天能卖出多少,纯收入有多少钱?”

她说:“我刚做这行,没有什么经验,买的人,各人有各人不同的口味,品种进少了,人家要买的你没有,某些品种进多了,卖不完也是讨厌的事。目前我只能每天早上卖二三百元,也就只有三四十元的收入吧。”

“有个起步,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,一是刚才你说的品种问题,二是摆卖的地方也有关系,到工厂门口人多的地方卖,我想生意会好一些。”我说。

“人多的地方,卖的人也多,卖的人多了,买的人比较有选择的余地,竞争也比较剧烈,最好的办法还是固定地方卖,时间久了,会有固定的顾客,我们也掌握了他们喜欢吃什么,进货的品种和数量就能掌握得合理。我们进货一定要保证卫生,保证质量,让顾客吃得放心,这样才能把生意做稳做大。在工厂门口卖,工厂保安还常常会来驱赶呢。”

她说的真是肺腑之言!

那天她收摊之后,就带我去租早餐车,教我怎样进货,教我怎样做到卫生整洁的形象。我为能遇上这样的朋友而高兴,出门在外,同是天涯沦落人,同是为生活挣扎,能互相帮助,风雨同舟,是多么好的事情,她对我不但是帮助,也是给我信心和鼓励。

我的摊位和秀兰姐的摆在同一个公交站,长长的候车棚各摆一头。每天早上卖三四个小时,到9点以后,城管的会来赶,就是不赶也没有什么人买了。

得到秀兰姐的帮助,我很快进入了角色,开头几天的生意也不错,每天可卖得二三十元的纯收入。从此,我有信心在厦门站稳脚根了。

2

一天早上,远远地来了一个很像傅新仁的人,走到近前才知道不是他。他会不会来厦门找工作我不得而知,反正我不愿意在任何时候,任何地方再见到他。

高一时和他同班,他一直追求着我。开头我也不太搭理他,可是经不起他无休止的纠缠,不由我不心动。

我不是黄婆卖瓜,说实在的,我班上的男同学都不时向我投以羡慕和贪婪的目光。有人当面夸我是校花,我一方面脸红心跳,一方面心中暗暗感到自豪。庆幸我的父母给了我这张让人赞许的脸蛋。

农村的人生活清苦,没有肥胖人,所以只要我脸面长得好看,就是个美人儿。不比现在这城市里,很多人臃肿不堪,有好的五官配置,都被不相称的身材给断送了。

我的皮肤白皙,白里透红,在我们那个山村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。大家还赞我是一种健康的美。我当然听了心里非常舒服。傅新仁的话比别的同学更特别,真是独出心裁,他说:

“李凤,你真是王嫱再世,贵妃重生。倾城倾国,绝代佳人。”

我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,他就向我一一解释,他说:

“王嫱和贵妃是古时候的美人,王嫱就是王昭君,因为长得美,汉元帝时把她嫁到匈奴,做了呼韩邪单于的妻子,一度使得汉匈关系和好。你听过昭君和番的故事吗?说的那个王昭君就是她。贵妃就是杨玉环,是唐明皇最宠爱的妃子,有三千宠爱在一身之说。倾城倾国是形容女人长得非常美,使全城全国的人为她的美所倾倒,有一见倾人城,再见倾人国的说法。这绝代佳人就无需解释了吧。”

我没有读过什么课外书,这些知识都是第一次从他那里听来,我佩服他知识广博,聪明好学。他的成绩也总是全年级段排在10名以内的。于是我对他甚为崇拜。

高二上学期,开学没多久,我得了一场寒热病,在县医院住了十多天。班里很多同学都来看过我,但傅新仁来得特别勤,而且不但是天天傍晚来,还带来过乳粉和水果,每次来了都问我的病情有没有好转,打针会不会疼等等,使我很感动。

有一天傍晚他来看我时,借了一辆别人的旧单车,他说骑到半路,没在意前轮压在一块石头上,不知道那块石头是上宽下窄,车轮压上去时发生转动,毫无心里准备的他,便掌握不好车把手给摔了一跤,掉进路边的水沟里了。

他爬起来后,一身湿漉漉也没回去换衣服还来看我,我说:

“你怎么这样子,湿衣服会把你冻坏的。”

他说:“摔跤的地方离这里近,离学校远,如果回去换了衣服就来不及了,那就赶不上晚自习课的时间了,所以还是先来看看你。”

虽然他一脸的狼狈像,他的这一举动,更加打动了我的心,情窦已开的少女,有几个经得住真情的诱惑?如果他不是真心真意爱我,他会为我付出这么多吗?何况他无论成绩也好,相貌也好,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。于是,我虽还没有对他正面表态,我心中已经喜欢上他了。

我想把我自己的想法,告诉我的志坚哥,可是他不知道在哪里,联系不上。

我上小学一年级那年,因为我家离学校很远,沿路很多人家养了狗,有的狗只要有人过往,就凶巴巴地朝人叫个不停,而我挺没有胆子的。看到那些狗叫,简直会被吓得哭起来。于是我爸就叫离我家不很远的志坚哥上学时带着我一同来回。

志坚哥比我大5岁,我上一年级,他上六年级了。我有他作伴,就不怕那些狗叫。而且他教我:

“狗不论叫得再凶,你走你的,不要理它,它不会前来咬人的。但是如果你怕它而想赶快跑走,那它就会追上来,你走得越快,它追得越前,你是跑不过狗的。”

经过志坚哥一年的陪伴,我已经不怕狗了。后来他上初中了,还经常关照我,每个周六回来,都会来家看我,辅导我做作业,给我讲故事。我对他感到挺亲切的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初中毕业以后,就没有再升学了,跟着他爸学做泥水。经常走村窜镇,为人家盖房子。有时回到家里,碰上了我,总会对我甜甜地笑一笑。

有次我家的房子有一扇墙裂了一条大缝,据说是地基不实造成的。我爸就请他父子来帮我们修。那年我已经上初中了,他妈不幸已于前两年去世了。我看他拆墙时,弄得满身泥巴脏兮兮的,就主动帮他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洗了。他对我说:

“你真好,若是将来能娶你做我的娘子,那该多好。”

我只以为他对我开玩笑,当时没有在意。但他这句话我后来一直没有忘记过。后来他爸也去世了,他孓然一身,内外都得靠自己,于是他离开家乡到城市去打工了。那以后,我就很难得见到他,但我还是常常会想起他。

这回这个傅新仁在我心中产生了好的印象,我觉得应该让志坚哥帮我参谋参谋。过去无论遇到什么大事小事,我都是找志坚哥商量,叫他帮我拿主意。现在他不在家,我心里感到不知怎么办好。

3

我和秀兰姐合作得很好。买早餐的人有好些是比较固定的,这些人就住在附近,每天定时要在这里搭公交车上班,这些人都成了各自的老顾客了。他们喜欢吃什么,怎样在几种食品中轮换着吃,时间久了都能摸准他们的习性。有些则是临时过往的人,或是新来附近住的,这些人的口味习性就比较难掌握,所以要进什么货,哪种要进多少也无法进得很准确。于是我和秀兰姐就这样:有时我的某种食品进得大多了,而她的摊上不够卖,她就会过来我这里调剂,我的卖完了,她的还有剩,也到她那去拿。

过了一段时间,上午9点前后收摊了,闲下来没事干,我就试着买了个饭甑,做我们家乡很多人喜欢吃的糯米饭团。我想试看看有没有人喜欢吃。

开始推向市场,大家都问这是什么,我就说是糯米饭团,放了糖的,试吃吃吧。因为自己做的不要经过上手商的盘剥,我就卖便宜一点,也比从上手商那里买来的食品能多赚一点。结果很多人吃了都觉得好吃。对他们来说也是经济实惠,一元钱一个,饭量小的人就能用来对付一个上午。于是在一样的营业额的情况下,我的实际收入比以前多了一些。

我把这个方法,也教给了秀兰姐,她也这样做了,只是她提出了一个我没有想过的问题,她说:

“你把它叫做什么?”

我说:“我就叫糯米饭团呀。”

秀兰姐说:“叫糯米饭团有点俗气,能换个比较好听的名字岂不更好?”

我说:“能有什么好听的名字呢?你帮我想想吧。”

秀兰姐想了一下说:“我以前在高级宾馆里吃过日本料理,有种叫寿司的东西,就是用面皮包着的饭团,我们这没有用面皮包,又是你创作的,就叫它为客家寿司好不好?你是客家妹子,这里也有不少客家人,冠上客家两个字,会吸引很多客家人的。”

我听她一说,觉得很好,以后有人问我是什么,我就改口叫客家寿司了。没料到这种食品很受欢迎,秀兰姐还建议我多做些,送到其他卖早餐的摊子上去让他们代销。于是我的收入增加了不少。

有时我空闲下来,也会到秀兰姐的出租屋里串串门子。有一回,逢上是下雨天,我在秀兰姐家里玩的时候,一个又矮又黑的汉子走进来,灰头土脸的,看上去还是戆戆的样子。他看见了我,朝我笑了笑,给我续了一下杯中的开水,在桌上拿起手机,就往外走了。

我心里一凉。这肯定是秀兰姐的老公了,她自己长得这么漂亮,怎么嫁的是这样的老公呢?

我正在纳闷,秀兰姐大概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。就对我说:

“他是我老公,你觉得奇怪吧?”

“你……你老公?”我真的不敢想象。

“你看他很不顺眼吧?很多人都对我这么说,刚和他谈的时候,周围的人都不同意我的选择,说我嫁他是鲜花插在牛屎上了。”秀兰姐说。

我只好改口说:“既然你愿意嫁给他,自然有你的理由,看人不可单看外表。”

秀兰姐说:“你这话就对了,看人不可单看外表。婚姻不过是传宗接代,居家过日子的事,还是嫁个本分老实的男人才好。我的经历,说了你会吃一惊的。”

我急于想听她说她过去的故事,就问:“是不是你也受到过感情方面的伤害?”

秀兰姐的眼里盈着泪珠,哽咽着喉咙,边泣边说道:

“我受的伤害可大呢,也是我傻,自作自受吧。”我一边掏出面巾纸为她拭泪,一面安慰她说:“不要太伤心了,事情都过去了,我们女人就是傻,傻过了,也就学精了,我也和你一样,受到过深深的伤害。我的伤口至今还没愈合呢。”

秀兰姐正要告诉我她过去的经历,她老公又回来了,她只好忍住不说。我看看时间也不早了,我还想去湖里办点事,就告辞而去。

人们都说女人永远是弱势群体,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,我也是这样看男人了。我至今想起那个傅新仁,还咬牙切齿,我想总有一天能看到他可悲的下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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